凡煙小說

第2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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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特殊經歷塑造而成的精靈王個性冷漠,無時無刻都存在戾氣,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耳朵尖卻通紅。

伊萊看著,突然覺得良心有點痛。

增加他們的接觸,說起來還是伊萊自己提出來的。

艾薩克的預知能力只能被動觸發,他從第一場預知夢應驗就開始有意識地探尋自己的能力,至今為止依舊沒有搞清楚能力的發動條件。伊萊從艾薩克嘴中把這項能力的存在問出來,突然想到系統說過的無序時間海。

無序的時間能夠讓系統擁有時間回溯的能力,未必不能讓一個半精靈幼崽做一場盛大的夢。

鑒於時間海是序號零世界之外、被主神空間管理的領域,擁有凜冬一半靈魂的伊萊算半個監察者,與艾薩克呆在一起,說不定能夠找到艾薩克預知夢的規律。

不過不幸的是,他們現在還沒有擁有任何線索,艾薩克甚至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做過預知夢了——如果艾薩克沒有出於某種目的隱瞞的話,上次艾薩克做夢還是夢到伊萊能夠解開真正沈沒龍島的秘密。

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好啦,”伊萊輕快地說,“我開玩笑的,艾薩克。”

伊萊說得輕巧,艾薩克卻不能應,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聽見約會這個詞語的那一剎那連喉嚨口的肌肉都繃緊。

他本來就滿懷私心,和伊萊一起探尋能力的發動條件根本不需要他們到離科爾山這麽遠的地方來,只是他不喜歡科爾山的煉金工房或者冶煉廠、不喜歡呆在裏面的克拉倫斯·洛浦。

洛浦少爺作為天賦者哪個方面都平平,在艾薩克眼裏甚至不需要花費什麽力氣就能殺死;作為伊萊的朋友時,卻又擁有誰也越不過去的地位。

只要克拉倫斯在場,伊萊留給其他存在的註意力就要減弱不只一星半點。克拉倫斯要和伊萊腿挨著腿坐下,伊萊就要壞心思地把腿搭在他的大腿上;克拉倫斯要在笑鬧過後報覆性地揉伊萊的腦袋,伊萊就要笑盈盈地扯他的臉頰;他們總是以一種閑適的姿態交談,說著尋常的內容,卻又仿佛擁有沒有人能夠插進去的結界。

孩童時期就存在唯一性的友情那樣深刻,艾薩克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於是他連克拉倫斯和伊萊的眼神交換都看不得。

艾薩克知道,這叫嫉妒。

他或許本質上就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精靈,冰冷血腥的覆仇外殼之下包裹著許許多多卑劣的情緒,但他沒辦法宣之於口,許多年前射向伊萊命門的箭仿佛在此刻正中他的眉心,沒有奪走他的性命,卻堵住了他的嘴巴、禁錮住了他的手腳。

他成為一根腐朽又沒有立場的浮木,能做出最大的努力,就是找借口把伊萊帶出科爾山,為自己謀求沒有克拉倫斯·洛浦的相處機會。

伊萊或許是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情,也沒花心思探究背後的深意,總是很輕易地跟著他出來。

他該覺得知足。

今天是個很好的晴天。

伊萊坐在墊了一層墊軟墊的雪地上,半張臉埋在毛茸茸的鬥篷領子裏,疊了七八層的防風魔法將山崖高處呼嘯的風削得溫和,爐子中燃燒的火、鬥篷附著的保溫魔法、高天之上溫弱的陽光讓他保持在一個暖意融融的狀態裏。

艾薩克挽起袖子,露出富有力量感又線條流暢的小臂,曲腿坐在爐子前攪動木頭柄的鐵勺。他的長相和氣勢實在不像會坐在小爐子前慢慢做飯的樣子,伊萊看了,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來,笑聲在抵達喉嚨口的那一瞬間演變成癢意,只能別過頭,拿拳頭抵著唇咳嗽。

伊萊總是很容易咳到缺氧,等到喉嚨的癢意褪去,他的眼前已經有點發黑。艾薩克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面前,半跪在雪地裏拿手帕給他擦拳頭上的血跡。伊萊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咳出了血,他攤開手任由艾薩克細致地從指根擦到指尖,又換一張手帕,一手拖著他的脖頸後側、一手給他擦擦唇角。

他擡眼看著艾薩克,不知道從艾薩克的角度來看他現在實在乖。

像只拎起來就能偷走的柔軟動物。

艾薩克這樣想著,把手帕疊好,伊萊自己召喚出來個水球漱口,兩個人看上去很熟練,畢竟伊萊咳血的狀況已經從秋天持續到了冬天,再驚訝再不能接受都要習慣。

“身上還疼嗎?”

“一點點。”

伊萊用兩根手指比出一個微小的間隙,他這樣說著,但咳嗽之後身體出現的疼痛甚至讓他連擡手都做得慢吞吞。他敏銳地察覺到艾薩克的心情變得很差,攪拌鍋裏的東西時有那麽一剎那甚至把鍋壁撞得叮當響。

伊萊打了個哈欠問:“我們什麽時候再去一次南部丘陵?”

這個問題自艾薩克回來之後他已經問了不下十次。

艾薩克接下來的沈默也重覆了十次。

他仿佛沒有聽見伊萊的話一樣,把鍋裏煮著的蔬菜火蛇肉丸湯撈起來,放進小碗裏,遞給伊萊,他要收回手,卻被伊萊握住了手腕。伊萊很明顯地從掌心感受到對方肌肉繃緊、或許是握緊了拳頭,但艾薩克別過了頭。

伊萊費解:“你到底在抗拒什麽?我們不是已經到鏡湖底去了那麽多次了嗎?”

“我沒抗拒。”

伊萊看著艾薩克冷硬的側臉,輕嗤一聲。

“你不抗拒為什麽看都不敢看我?”

艾薩克看向伊萊,緩聲說:“吃吧,待會兒涼了。”

和從前相差不多的對話,和從前相差不多的結局。伊萊像從前一樣松開了手,捧住盛裝著蔬菜火蛇肉丸子湯,垂著眼睛看雪地,唇角繃緊。等到他慢吞吞吃掉了半碗湯,始作俑者的身影籠罩了他,一朵枯草編織的鳶尾花被別在了他的鬥篷領子上,和那枚已經失去光華的鳶尾花飾品排在一起。

“別生氣。”

艾薩克低聲說著,竟然聽起來有那麽一絲示弱的可憐意味。

“我沒生氣,”伊萊放下碗,語調平平,“我只是在思考,你不願意去南部丘陵,是因為你不能去南部丘陵,還是我不能去南部丘陵。”

伊萊想到了那張只要他一看就會引發系統瘋狂警告的卡片,最終還是把這個問題問出了口:“你在明日之森得到的那樣東西到底是什麽?”

“我不能說。”

艾薩克握住伊萊的手腕,引著伊萊的手腕觸碰自己的臉頰,微涼的掌心觸碰上溫熱的肌膚,熱度疊加,越來越燙,像是要把血肉都攤出來給人看。精靈王垂著眼睫,單膝跪在雪地裏,脊背微彎,這讓伊萊生出一種錯覺——只要他想,就能夠輕易奪走艾薩克的性命。

“伊萊,”艾薩克說,“掀翻教廷並不只有重塑世界樹一個辦法。”

伊萊張了張唇,剛這一剎那防風魔法突然到了極限,驟然猛烈的風自後向前吹來。已經到達腰際的銀白發絲遮擋視線,伊萊轉過頭,這下頭發被完整地向後吹去,毫無遮擋的視野中映出科爾山的輪廓。

艾薩克不知道什麽時候站起身,手掌搭在伊萊的肩膀上,一層無形的薄膜把風隔絕在外,他的聲音無比清晰地落進伊萊的耳朵。

“科爾山好像發生了什麽事,你想要回去嗎?”

此時此刻,科爾山頂端。

矮人們的歡呼以及緊密的討論幾乎要把這裏的每一寸空氣都占滿,他們鼻尖被凍得通紅,手舞足蹈,連最暴脾氣的矮人被同伴無意間打到也毫不在意,兩支在不同時期進入弗朗西斯的矮人族群真正融合在一起,彼此不停地重覆著驚喜的“真的嗎真的嗎”和激動的“真的真的”。

或許是問得太多,其中一個矮人朝不遠處一指,大嗓門簡直要把一切聲音都蓋過去。

“磨磨唧唧的,不如直接讓這兩個人類試給我們看!”

百餘名矮人唰地轉過頭,目光炯炯有神,再處變不驚的人都要在這樣的眼神註視中僵硬一瞬,臨時調度署的行政官和護衛軍的隊長卻恍若未覺。他們都看著手中粗糙的、連柄都硌手的無鋒劍,這把劍無論是在矮人大師精心制作的天賦者武器還是弗朗西斯冶煉廠批量制作的鋼鐵武器中都算得上極其粗糙,但他們看它的目光就像看見了全大陸最稀有的珍寶。

珍寶光輝迷人眼,實在動人心魄,他們甚至連外界的呼喊都聽不見了。

站在一旁的克拉倫斯只能提醒道:“現在要他們覆刻剛剛的成功恐怕不行,我們已經初步試驗過了,修斯隊長揮出火焰、西西莉亞與劍同調都只是一次個例。請各位來,是為了尋找為什麽行、以及為什麽那一次行。”

克拉倫斯是冶煉廠廠長,名義上所有矮人都歸他管理,事實上他又在與矮人們的朝夕相中建立了友誼,加上他的確滿懷熱愛又天賦卓絕,現在他要安排什麽不過分的事情,桀驁的矮人們大都願意聽從。

更何況,他們要做的事情還和特殊煉金物品相關——那可是足以動蕩這個時代、賦予普通人掌握哪怕最微末力量機會的物品!

哪個矮人、哪個煉金術士、哪個人類工匠能讓這樣的機會從自己的指縫間溜走?

沒有,一個都沒有。

於是等到大小姐和唐從震驚、酸楚、期待、恐懼等等錯綜覆雜的情緒中反應過來時,科爾山矮人和人類已經包圍了他們,其中一部分接過無鋒劍,另一部分拿著紙筆嚴謹地問細碎又邏輯嚴密的問題。

“在使用出火焰的時候,兩位有沒有感受到什麽奇怪的地方。”

唐摁著自己胸口正中央,說:“這裏感覺很燙,火焰出現的那一瞬間燙意從胸口流向四肢,在抵達手心的時候火焰就出現了。”

他畢竟一直是普通人,並不清楚這種燙意在火元素魔法師那裏是吟唱魔法前調動魔力的標志,只能把當時的感受描述出來;大小姐曾經是天賦者,描述就更清晰一點。

“我使用力量會習慣性與肌肉骨骼同調,失去天賦之後我失去了同調的能力——就像斷掉的橋,但是在那一個剎那,斷掉的橋上出現了一根細木棍。”

“和之前的區別是同調的效率變低嗎?”

“是,”大小姐想了想,補充道,“同調的效率大概是我六歲那年第一次感受到天賦存在的程度。”

另一邊,克拉倫斯幹脆利落地拆開了兩把無鋒劍。

這兩把無鋒劍並不是一體鑄造的,而是由幾個不同的部件拼接而成,在戰鬥中有散架的風險,卻方便他們鐫刻不同的魔力回路與符文並且實時修改。

一名矮人蹲在地上,伸手撫過魔力回路,在其中一把上感受到了還沒有消散殆盡的熱度。他動作一頓,拿起這把無鋒劍對準光源慢慢轉動角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在某一個剎那,魔力回路內部鐫刻的符文閃過了一絲紅色的光。

矮人擡起頭來看蹲在自己面前的克拉倫斯,雙方的目光中都帶著不可思議。

克拉倫斯幾乎是有些迫切地拿起另一把劍,也對準光源查看,這一次魔力回路中的符文沒有半點反應,他正要再換個角度,冰雪與鳶尾花的氣味自身後籠罩了他,一只白皙修長的手自他的耳側伸來,點在符文中央。

清冽的青年音響起:“這裏好像缺了一塊。”

下一秒,伴隨著一聲嗡鳴,整個回路都綻放出明亮的白色光芒,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這裏的伊萊站直身,看著面前瘋狂亂舞、順序雜亂的代碼,若有所思道:“修斯隊長。”

不遠處的唐聞聲快步走來,艾薩克彎腰撿起拆開的無鋒劍往他手裏一遞。白光已經沒有了,伊萊湊近一點,用指甲敲了敲劍刃上的一段回路。

“你把手放在這裏。”

唐依言照做,就在他的手指接觸到劍刃回路的那一剎那,瑩潤的白光一閃而過。唐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麽,但他的心臟擰緊,喉嚨幹澀,連思考的能力都欠奉。大小姐也走了過來,站在伊萊和克拉倫斯中間,張了張唇,輕聲說:“小伊萊……”

伊萊沒有回答,用指節抵著下巴,眸光中映出驟然多出來的一個紅色字符串。這個世界的符文在他眼中是代碼,他顧著配合克拉倫斯實驗能不能在現有符文基礎上構造能讓普通人催動的符文、配合矮人研究被充滿的魔力回路能不能向外釋放可控魔力,卻沒有想到,或許普通人本身,就是一套程序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克拉倫斯,你們可以試試看把唐剛剛接觸的那一部分回路放在手能夠握著的位置。”

他勾起唇角。

“或許,那會給你們一點驚喜也說不定。”

……

這個冬季顯然不那麽尋常。

秘密前往明日之森的五十人精銳小隊只從水路回來了四人,奧林的傷重到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伊萊騎著瑞茲從科爾山遠赴佛斯城,差點把龐大的魔力用盡才把奧林的命救回來。

帶領商隊走向奧斯都王城的瑞文特在向紫衣主教交付弗朗西斯情報的時候,目光在比從前多了一倍不止的十字騎士身上一頓;弗朗西斯之外而來的商隊帶來了更多的金幣,購買商品的速度簡直像是最後一場狂歡;弗朗西斯護衛軍和親衛軍降低進入標準,幾所學院新增了不少戰鬥方面的課程。

緊張的氛圍流淌在弗朗西斯之下,在這樣的情況中,弗朗西斯面對的外部戰爭迅速減少,甚至到了趨近於零的程度。

反常通常意味著壞事,連最普通的平民都知道山雨欲來。

吸引眼球的地方太多,科爾山進出人員中多出來的護衛軍士兵,反倒是不那麽值得關註。

重兵把手的冶煉廠內,矮人和人類工匠拿著冊子穿行在銀甲衛兵中間,踩踏著或被灼燒、或被擊穿、或被纏繞的靶子,圍著手足無措的士兵們細細密密地問一大堆問題,士兵們在茫然中一一回答。一名乍一看能有個將近兩米高的士兵說著說著突然哽咽了一聲,有些狼狽地擺擺手,快步走到僻靜處,撐著膝蓋,眼淚落到雪地裏,很快就變成薄薄的冰塊。

這些天像他這樣的人不在少數。

加入護衛軍營的人大都對親衛軍營有過不甘與崇拜、對力量有近乎狂熱的追求,夙願得償,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不失態。

這一切的源頭,是煉金工房基於大量的實驗結果多次修改,最終得到了一代泛用型煉金物品。

使用者能夠通過它使用出類似天賦者的力量,並且可以通過訓練來增加熟練程度、提高戰鬥能力,雖然比不上頂尖天賦者、使用也有多種限制,但也能夠讓使用者遠超普通人。

對於護衛軍士兵來說,這已經足夠。

整個過程中讓制作者們都沒有想到的是,曾經向魔力回路中封存不同種類魔力、以產生定向魔法的做法是不成立的。同一把泛用型煉金物品,在一個領民手上能夠冒出火焰,在另一個領民手上能夠冒出水,在下一個領民手上能夠讓領民短暫獲得劍士天賦者一般調動每一塊肌肉骨骼的能力。

克拉倫斯有一次說:“或許每一個人都有天賦。”

伊萊在昏暗的燈光下打哈欠,慢悠悠地接話:“只是沒有找到開啟的方法,就像黑暗時代初期的人類。”

“你早就預料到了嗎?”

“不,我不是萬能的,我只是……比較幸運,獲得了更多的情報,”伊萊用手指敲敲自己的太陽穴,笑盈盈地補充道,“又比較擅長觀察和思考。”

克拉倫斯沈默一會兒,說:“伊萊,我總覺得你在做什麽不好的事情。”

“我連門都不出,能做什麽不好的事情?”為了佐證自己的想法,伊萊擡手一拉坐在一旁擦匕首的艾薩克,“不信你問他,他總是和我在一起。”

艾薩克不喜歡克拉倫斯,克拉倫斯也不喜歡艾薩克,哪裏會問。

克拉倫斯不太優雅地翻了個白眼,站起身就走。

幸好他走了,他再晚走一會兒,就會親眼見證自己的小夥伴上一秒還在看著空氣發呆,下一秒就嘩啦啦地流起鼻血來。

伊萊還挺茫然的,低著頭看地面和衣服上的血,艾薩克反應很快地拿手帕來給他擦,臉色陰沈得和要去殺人沒什麽區別。伊萊眨眨眼睛,輕輕一笑,語調竟然很輕快。

“我這幾天廢了你幾條手帕了?我賠給你。”

艾薩克沒說話,讓伊萊自己拿手帕摁著鼻子,自己出去燙新的帕子。他關上門,走出很長一段距離,突然停下,朝著凹凸不平的洞臂狠狠砸了一拳。動靜把不遠處的矮人和人類工匠吸引過來,一看是他,又默默縮回頭去。

好吧,是他們惹不起的精靈王。

大家連看都不敢,這篇小空間內仿佛只剩下艾薩克,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手指上的傷口在滲血、愈合、恢覆如初,那種疼痛太輕微,在記憶中都不值一提,在現在也起不到任何作用。沒有人看到他的胸腔和手臂在顫抖,也沒有人知道他連呼吸都困難,風帶來矮人和人類工匠興奮的討論聲,帶來那些銀甲衛兵對未來的憧憬。

他也有過憧憬,他想,會不會有朝一日他的仇恨得報,伊萊又不太討厭他,給他一點機會。就這一點也實在美好,像屍山血海中生出的幼嫩芽片。

太格格不入,也太虛幻,戳一下就要破掉。曾經他覺得芽片會枯萎在伊萊殺死他的時候,在明日之森,他才知道,或許連伊萊親手殺死他都是一種奢望。

艾薩克終於再次邁動步子,聽著風帶來的、因為疼痛而抑制不住的喘息聲,等到一切平息,才回到伊萊的住所。

這個時候伊萊的鼻血已經止住了,正曲著腿在看什麽書,見他進來,眉眼彎彎地說謝謝,好像艾薩克離開的那段時間什麽額外的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艾薩克倚著墻壁,看著伊萊擦臉,冷不丁的,突然說:“我明天出去一趟。”

伊萊隨口問:“去哪?”

“很快回來。”

伊萊慢慢疊好帕子,擡起眼睛,看向艾薩克,紫色的雙眸中湧動著銀色的風暴,語調平緩。

“你想去哪個教廷?奧斯都王城教廷聖殿還是游星王城教廷聖殿?你是想送死,還是實驗你的那個不用重塑世界樹的方法?”

艾薩克避開伊萊的視線。

“我不會送死。”

“哦?你的意思是你現在已經強到能夠在謹慎的包圍下殺死某個首席還能全身而退了?”

伊萊輕輕嗤笑一聲。

“你什麽時候這麽會開玩笑了?艾薩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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